批评巴金文笔差 韩寒并非第一人

 群理（北大中文系教授）：巴金的文体不算精美圆熟，也许还不属于那种可供反复推敲咀嚼的创作。
　　 李辉（专攻中国现代文学史）：巴金的好处在于他的激情，然而，这也正是他的大缺点，他的激情是一种缺乏节制的激情，这注定了他不可能成为大作家，也造成了他的作品思想深度的缺位。
　　 张闳、葛红兵（文化批评家、文学评论家）：徒有“文学大师”之名
　　 朱文（作家）：巴金一钱不值
　　 张放（文学教授）：我不能说假话，不能冒饰自己‘一口气读完，而是几番努力未竟终卷……语言一味平直，无论怎么讲，其文学魅力都难以尽如人意（参见《关于<随想录>评价的思考）
　　 七十年前巴金的朋友李健吾（上世纪30年代五大文艺评论家之一）：我们今日的两位小说家，却不长于描写。茅盾先生拙于措辞；巴金先生……他用叙事抵补描写的缺陷…

年少狷狂的韩寒，总有惊世骇俗之言。日前在参加湖南卫视的一期访谈节目中，他因为随口（或处心积虑）一句“巴金文笔很一般”，又被推上文化娱乐话题的风口浪尖。韩寒有没有资格批评巴金等大师？韩寒批评巴金等大师是何居心？诸如此类的问题，网民们讨论的够热烈够充分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百家争鸣、百花齐放，是好事。争论的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人都能有渠道传递声音。我们的社会确实在进步了。

通过网上的一些评论文章来看，骂韩寒的声音似乎占了上风。但这些文章攻击的目标，大多停留在韩寒批评的“资格”和“动机”上。至于巴金的文笔到底差不差，却鲜见议论。巴金文笔到底如何呢？在下以为，这就要看韩寒选定的参照物了。对此，韩寒用了一个很通俗的比喻：“新中国的文坛和流行音乐一样，有四大天王，老舍就好比是张学友，茅盾好比郭富城，巴金好比刘德华，冰心好比黎明。我觉得除了张学友唱的还行以外，其他人都一般，黎明的唱功最差。”韩寒的这段话有两层意思，首先，肯定巴金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即，是“天王”级的人物，也就是人们尊称的“大师”；其次，是把巴金放在“天王”的天平上，作横向衡量的，天王和天王比，各有各的绝活，各有各的软肋。话都说得如此明了，还有什么好争论的呢？

其实，说巴金文笔差，韩寒不是第一人。早在七十年以前，就有人直言不讳地做出批语了。这个人叫李健吾，中学语文书里的《雨中登泰山》一文，便出自他手。这是一篇脍炙人口的散文，而李健吾先生最大的艺术成就却是文学评论。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他与周作人、朱光潜、朱自清、李长之一起，被并称为五大文艺评论家，其中，李健吾的成就最高。当然，这里单指文学评论一项成绩。用韩寒的“承前省略式”评论语言来说，就是“周作人、朱自清的文学评论水平很一般”。

手头有一本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华文学评论百年精华》，里面有一篇李健吾的《爱情的三部曲——巴金先生作》，文中就提及到了巴金和茅盾两位文学大师的文笔问题。在此摘录几段：

“我们今日的两位小说家，却不长于描写。茅盾先生拙于措辞，因为他沿路随手捡拾；巴金先生却是热情不容他描写，因为描写的工作比较冷静，而热情不容巴金先生冷静。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他用叙事抵补描写的缺陷。”

李健吾还嫌这样批评茅盾不过瘾，随后又加了一段：“他（茅盾）给字句装了过多的物事，东一句，西一句，疙里疙达地刺眼；这比巴金先生的文笔结实，然而疙里疙达。”

除了批评巴金的文笔差之外，李健吾还批评了巴金的作品“只有热情，没有风格”等硬伤。巴金不服李健吾的批评，进行了反批评。双方你来我往，大战三个回合，谁也没有说服谁。当年的巴金，年轻气盛，其桀傲不驯、舍我其谁的程度，一点不逊于如今的韩寒。巴金说过这样一句很自命不凡的话：“文学是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我自己就没有读过一本关于文学的书。”这语气，与韩寒的“文坛是个屁，谁也别装逼”、“幸亏没有加入作协”，何其相似。这正是：人不轻狂枉少年也！

值得一提的是，李健吾和巴金，“场上是对手，场下却是朋友”。文革中，巴金遭到批判，被打倒，当年把他捧上神坛的粉丝们纷纷避开，但李健吾没有，他愈发地与巴金亲近起来，派自己的两个女儿先后给巴金送去八百元钱。这对于穷困中煎熬的巴金先生来说犹如雪中送炭。多少年之后，病体缠身的巴金还常常念叨李健吾，一再深情地说：“想到健吾，我更明白，人活着不是为了‘捞一把进去’，而是为了‘掏一把出来’”，“他那金子般的心，是不会从人间消失的”。

再补充一点不着边的话。那天在湖南卫视与韩寒一起做节目的陈丹青，还提到了余华的文笔也不咋地的事。其实，余华对自己的文笔早有自知之明。曾有人夸余华，说他在小说中擅长用精炼的短句，句式的韵律感，很有海明威的风格。余华说，自己用短句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他识字少，不善于铺陈华丽的大赋，只好老老实实用短句叙事。写着写着，就形成了自己的特点。“把短处做到精致，也便成了长处”，这是余华的经验。用“叙事抵补描写的缺陷”，又何尝不是巴金的高明之处呢！　　

韩寒不喜欢茅盾巴金冰心的文笔，这事本来没啥可说的，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但韩寒不仅不喜欢，还说是“文笔很差”，那你实在想讨论，就去论证他们的文笔到底差不差即可，而现在的那些批评，显然既不是想做论证，也不见得是巴金迷们对偶像受批而表达抗议，大多看起来倒像是因为讨厌韩寒，所以借此机会表达一下厌恶。

这些拼命叫嚷“大师不可辱”的人，真的了解这些“大师”吗？他们看过巴金的作品吗？我很是怀疑，若不是出了这件事，还真不知道巴金有这么多粉丝，在我的自身体会与听闻里，好像几乎没有人还对巴金感兴趣，你看看，媒体都发出《今天，你在读巴金吗？》的呼喊了，按记者的调查结论：被称为文坛巨匠的巴金，在当今年轻人心中，似乎只剩下“巴金”二字了。

为什么要特别说巴金而不是另两位呢？因为文革后文学圈钦定的boss是巴金。对于巴金，我看到比较平和公允的说法是：前半生是文学大家；反右之后基本靠一些歌功颂德的散文卑微生存，谈不上什么文学成就了；晚年因为写了《随想录》，成了“说真话”的代言者，被誉为“20世纪中国的良心”。这样的评价，不知那些“大师不可辱”的人可接受否，但我知道有很多人是不能接受的，他们的看法是：这种评价抬高了。

先说是不是文学大师。北大中文系教授钱理群先生认为：“巴金的文体不算精美圆熟，也许还不属于那种可供反复推敲咀嚼的创作。”专攻中国现代文学史的李辉先生说：“巴金的好处在于他的激情，然而，这也正是他的大缺点，他的激情是一种缺乏节制的激情，这注定了他不可能成为大作家，也造成了他的作品思想深度的缺位。”九十年代成名的作家和批评家，如文化批评家张闳先生和文学评论家葛红兵先生，也认为巴金徒有“文学大师”之名，作家朱文的评价更低：“巴金一钱不值。”记得我高中语文老师，就对《随想录》颇为不屑：矫情，好像全世界就他受过苦似的。

看看，是不是相比之下韩寒已经够客气了？但要我看，韩寒的客气还不是体现在这方面，因为我本人就批评过巴金，用语要激烈得多。我比较痛恨虚伪，实在不堪忍受巴金被冠以“说真话”的美誉，更别提什么“20世纪中国的良心”。不了解的人，还以为巴金说过多少真话呢，可事实上呢？

我们知道，我们这里说真话是很难的，偶尔说一些还能做到，时时真、句句真就不大现实了，因此有人称某些以“说真话”见长的人是“两头真”，即年轻时和退休后，但即便是“两头真”，这些人在“两头”时的确拿出了“干货”，对得起“说真话”的荣誉，而巴金呢？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巴金病危在床，说话吃饭都困难了，《收获》杂志赫然还印着“巴金主编”（实际负责人是巴金之女）。中国“说真话”的代言人，不先把这个“小泡沫”挤掉，说不过去吧。

实际上，巴金不是“说真话”的践行者，而是倡导者，但仅仅是倡导就能配得上“20世纪中国的良心”？以“倡导说真话”见长的，显然应该是幼儿园阿姨。

我在想，若巴金不与政治挂钩，他会是什么样的地位呢？也许在他前半生，他会因为可以算是佳作但不是经典的作品，成为有影响力而非文学巨匠的作家。之后，时过境迁，人们不再有易于欣赏他作品的环境，他和作品也会被逐渐遗忘，可以说，改革开放后就是这样一个过程。没有生命力的作品当然很快被遗忘，“年轻人”们早就不看那些小说了；钦定的荣誉根本抵不住市场化的冲击，只能局限于“圈子”里的人互相尊捧。属于文学的那一页早已翻过，而体制内的“大师”称号和作协本身一样，日渐式微，在作协连底裤都快丢没了的时候，所谓“大师”称号早已是纸老虎、死老虎，现在呼风唤雨的是韩寒们。试想，若韩寒不是批而是赞巴金，那估计记者们又要搞出个《韩寒赞巴金文采好》，也能炒作一番。所以这件事本质上是属于“名人韩寒的八卦花边”，快别扯什么文学了，要较那真干吗不去找钱群理们，他们不是更靠谱吗？

老实说，巴金应该感谢韩寒给他拉来了这么多粉丝，以前批评他的人多得是，可惜这些人一来名望不及韩寒，二来当时信息传播和今天没法比，因此都是波澜不惊。这一次，算是05年巴金逝世后的又一次“巴金热”。

韩寒：没头脑还不高兴

其实，这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和陈丹青以一个读者的身份，表示各自不喜欢读某些作家的书和喜欢读某些作家的书，而不喜欢读某些作家的书是因为他们的文采不好。

有人说，不带这么文学评论和学术研究的……我可不想做什么文学批评和学术研究，这就是我的个人喜恶。有人说，无知虚妄小儿，你言下之意是你要比大师们写的更好喽，要不怎么敢说他们不好呢。我很奇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想问题，你觉得这个奶不好喝是因为你挤出来的奶更好喝？你觉得这个蛋不好吃是因为你下的蛋更好吃？

所以，我只是向大家说，NOTHING IS IMPOSSIBLE，这是件励志的事。你所有的判断，所有的喜好，不应该因为对方是所谓文学大师而有所屈变。对于我而言，我只是告诉大家，我有权不喜欢他们的作品，我也有权认为他们文笔不好，我有权把这个说出来，当然，大家有权支持我，大家也有权不同意，大家也有权来骂我，大家也有权在弄不清楚这四个人谁是谁的情况下坚持认为这四个就是不能质疑。

我只是惊喜的看到，原来这三老还有这么多的粉丝哪，而且这些粉丝很怪，人家李宇春周杰伦吧，粉丝多，但是你不喜欢他们的偶像，人家顶多骂你两句，但你如果不喜欢三老粉丝的偶像，人家还给你治罪，给你往反人类和颠覆国家的份上推。最可笑的是，这可能是全世界最不了解和喜欢自己偶像的粉丝。现在这么多人骂余秋雨，但如果此时，冰心和余秋雨同时出本新书，我怎么觉得还是余秋雨的书要多卖很多啊？不是说谁书卖的多谁就是写的好，但我只是到时会纳闷，这么多的粉丝去哪了？大家都说粉丝如何讨厌，但我觉得真粉丝其实还是很可爱的，至少比口贩子要可爱很多。

在评论里，我能分清楚哪些是网友的气话和怒骂，那些是评论家发表的文章。至于前者，你是不能用于参考的，他们把你骂成各种东西，但你真让他们去读巴金矛盾冰心的书，他们还不乐意，他们也未必喜欢，他们只是看你不顺眼，他们还是有头脑的，他们就是不高兴。这其实也是可爱的。但是某些评论家的文章就让我感到，以前，没头脑和不高兴是两个人，但他们，是没头脑又不高兴啊。

没头脑又不高兴们的心理是有问题的，其实，他们也未必有多么热爱这三位作家，但在当今的社会环境下，仅仅是说了一句冰心的书读不下去，他们就已经呼吁，言论太过自由了，以至于颠覆国家和社会制度，蛊惑人心，影响人格，得收一收了。国家在进步，怎么总有人打着国家的名义逼它倒退呢。在最近，我看到了一些上纲上线到了极限的人，他们心里其实对以文字和言论治罪是偷偷抱有情节的，他们对煽动动用国家机器来铲除异己是怀有兴趣的，他们在享乐得时候，希望国家像现在一样开始开放富强，但他们在听到让自己不悦的声音的时候，又希望国家回到几十年前甚至几百年前那样，好让他们有借刀杀人的机会。可是呢，可是呢，真要回到那时候，就你们的这永恒的几下子，和永远不想着自己先藏把刀，而是要向别人去借把刀的固定思维，以及连刀的主人都汗颜的智商和逻辑能力，谁倒霉还说不准哦。所以，别再怀念和想回到旧时代了，没头脑又不高兴们，带着你们的小脑袋，走在新时代吧。

最后，最让我没想到的还是在这个大家一直是收着说话的国家，已经有人感到言论自由的过度了。其实，大家都是没吃过肉的和尚，只不过尝了一口卤汁豆腐干已经有人流鼻血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