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北大副教授的（收入）比我还要少

主持人：各位网友大家下午好！今天我们非常高兴请到了阿忆教授。阿忆，现在大家争议的源头就是你公布工资单的那篇博客文章，很多人质疑的是：北大副教授的收入真的那么少吗？

阿忆：多数的北大副教授（的收入）比这（我）要少很多。我特殊一点。熟悉高教环境的人会知道，大学里有一种叫研修班。研修班的老师都是有一线实践经验的人。很多老总、编辑部主任来学习，如果一个老师没有充分的一线实践经验很难教他们。光说理论或者光说实践都不行。这样的老师就比较难挑，我恰好就被挑出来。

阿忆：这样的授课，不算工作量里面，是学校单给你的钱。扣掉900多块钱，还可以得9100块钱。如果我一个学期教3个班，就比他们多了许多钱，而多数老师是没有这个机会的。刚才我们搞保送研究生的面试，休息的时候有老师说我也看你的博客了，你怎么能写得那么高呢？

主持人：我们以为你拿的是少的，实际上您比一般的副教授拿得反而要多？

阿忆：我比他们多一些。尽管我是副教授，我可能拿的钱是教授第三级的钱，所以这是一个重大误解，大家可能不信，但这是事实。

我敢说话是因为我有退路

主持人：你这些收入不算少了，那些比你挣得少的老师都不说，你为什么敢说这个事情呢？

阿忆：我为什么敢说这个话？因为我有退路，我不干以后能养活自己。其他的老师能做到吗？他们可能持续一二十年，拿着这样的工薪，拖家带口，怎么养活家人？现在拿这点钱，我还能养活自己，我干脆就这么活下去，如果有人替我说话那很好，如果没有人替我说话也可以，他们采取了这样一种方式面对现实。

为任职北大，辞去五个节目的总策划

主持人：阿忆你曾经做过主持人，后来在荧屏上突然失踪了，您怎么想起来到北大任职的呢？

阿忆：说来话长了。在十年前，就有人问我，你愿意不愿意在你额外时间，到我学校里当老师，而且不是当客座教授，你编制可以进来，因为这样对学校名声有好处。最早跟我谈这事的是广播学院。我最喜欢的，毫无疑问是我的母校，八年时光是在这渡过的。这中间，又有其它一些跟北大同样级别的学校也跟我谈过这事。一直到了2004年，北大开始跟我谈这事了，我觉得这事可以考虑。

主持人：一拍即合？

阿忆：也不是一拍即合，遭遇了两方面的麻烦。我担任了五个栏目的总策划。这个节目都不是频道和电视台的总策划，是民营公司的总策划，我不干意味着要死掉。我不能不干这些事，我即使愿意当老师，也要渐渐脱离这个关系，节目一个一个不干。中间有和晶生孩子，我在“实话实说”干了八个月，这是我自己的原因。北大有一个原因，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来一个教授。最近几年都在考虑阿忆会不会来，有没有资格，来了后他还干这些事怎么办？这都是讨论过的。到了去年年底，大家说还可以，所以在没有谈定这些事的时候，我就去北大教书了。有网友评论说，阿忆有五个栏目还再走穴，那你怎么教书。大家别弄倒了，我是做民营公司的总策划，担任民营公司策划的同时，在北大教书的。今年三月，我的兼职彻底消失。北大方面并不要求我，把所有节目都辞掉，他只有一个担心，你要做这么多节目，会不会很分散精力，我说岂止做几个节目，一个节目都分散精力。他们说，你不用全辞。当时有个老师说了一句话，“你要全辞，我问你，你怎么活？”

我进北大之前没和有关部门谈过工资的问题

阿忆：说到这，我也解释一个问题，你明知道北大工资那么低你去干什么？我看北大周围的饭馆里，净是吃饭的老师，应该活得很好。

主持人：你没写文章之前，我们不知道北大挣这么少。

阿忆：我也不知道。我三月份把每天播的节目就给辞掉了。辞了后，老师都很惊讶。什么时候我知道钱少，是发工资前几天，我们不拿钱，是北大信用卡，是直接打在卡里。我的信箱里有一个工资条，工资条我第一次拿了我问太太，这个是怎么回事。我89年辞职到今年开始拿工资单，就没有人给我发工资条。第一次拿了看不懂，我问太太，怎么可能就1900啊。1900他们怎么去吃饭，这个也弄不清。这个月突然工商银行来了通知，你账上有直接拨款的工资了。还有1300我看着了，这1300是怎么回事，一直到7月份去怀柔，我问同车拉的老师，这个账外，还有一部分钱算是什么事？这个老师说这是扣完了乱七八糟的费之后，发给讲师以外的津贴，教学给你，放寒假是没有的。我才知道一笔死工资，加上津贴，我一下子收入一共也是3000多，我觉得还是不够吃饭的。

主持人：你就把所有的都算进去.

阿忆：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算进去才到了4000块，进信用卡的只有3000多，其它教授也是这样的。之所以我比他们多，是因为除此之外，我还承担了研修班100多人的学习。

主持人：你进北大之前，没有人跟你谈工资吗？

阿忆：没有

去央视挂了号也没人跟我谈钱的问题

阿忆：这个要了解，我这个机构有多大。我去央视替何晶，必须经过委员会讨论才能上节目，这是有一套程序的。你想央视应该跟我谈下钱，这是道理上讲，事实上怎么可能啊？你要嫌钱少，你可以不来。我替和晶八个月，正式在央视挂了号，也没有人跟我谈钱。去北大也是这样。请你能不能请得起？你不来，后面排着一个师，所以没有必要跟你谈这个。

我们现在批评的不是北大，而是一个制度，一套习惯

主持人：现在想进北大的人都知道挣多少钱了，校方对此事现在是什么样的态度？

阿忆：他们是比较高兴的。我们是在批评一个制度，一套习惯，一套体系，还是在批评一个人、几个人？这不是北大的问题，这甚至不是教育部的问题，每个学校都这样。

主持人：你的工资不是他们定的。

阿忆：他们的工资拿多少？跟我们是一样的。无非校长有一辆公车。他们干了这么多年，理所应当，你也不用嫉妒。所以如果我说，我们整个的教学所获，钱很少，你想他们会生气吗？他们一定觉得，这说出了我的心里话。所以，你会发现跟帖中，凡是做老师的，他都热烈欢迎，你把这事透露，引起大家的注意。凡是不是当老师的，会说，我被这个学校讹诈了，这帮坏老师。学校的收费一定是跟每一个老师挂钩的吗？收了100万一定全分给老师了吗？

主持人：学生不管，我把钱交给学校了，你是学校的老师。

阿忆：如果一个学生家庭掏一万块钱给学校，是很大的负担。我们拿了这么多钱，你们老师拿不到，哪去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技术建设投资，国家是不是要收什么东西？以后建设储备。你再分散到教职员工，教职工全算上，这个工资还有已经退休工人的养老金，教学和学习的成本全摊进去恐怕是不够的。

主持人：我们原来不这么理解。学校建设是国家拨钱，我们交你的学费是不是都发奖金了。

阿忆：那怎么可能。北大一年有18亿的拨款，18亿一点都不多，18亿摊到北大是不够的。我们觉得很惊讶，我们凭中学经验，你为什么花这么多？是不是贪污了？没有。我保证我们老师算的账一点都不错，摊子太大了。

不是所有的老师都能有兼职的机会的

主持人：因为你是知名人士，因为你有退路，所以你不怕把这话说出来，但是大多数的老师只能默默无闻忍受低工资，没有办法他们就只有做兼职。

阿忆：不是所有人都有兼职的机会。他们靠在学校里做一些活。北大有很多杂志，把这个稿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再润一遍，很难。润一期是300块钱，你要把字全看完了，病句改了，错字挑出来，这是很苦的。因为没有别的出路，他就只有挣这个钱。我做一个不大科学的比喻，不是所有的演员都能成为明星。是大牌明星让我们嫉妒，老师也一样，成为名老师的让我们嫉妒，我们一看这个老师又在饭馆吃饭。

北大的“明星”教师还是太少了

主持人：你处的地方是北大，北大是中国最好的学校之一。

阿忆：你熟悉的北大老师，你数不出30个人，因为你不在北大。如果你在北大，你熟悉各个院系和研究所中心的情况，一些老师在圈里很有名，把他们再加进来，列一个名单，也列不出30个。其他老师工资比我们少很多，你永远看不到他像我们在饭馆里吃饭。他必须像普通人一样，算一下我是吃菜还是吃包子？吃包子就把菜和饭一起吃了。

主持人：你说的北大老师比白领工作还辛苦。

阿忆：含辛茹苦。

主持人：工资单这个事情就是因为房子引起的吗？

不是所有北大老师都能头顶着北大的光环走出去

阿忆：北大老师都结婚、生孩子了，学校给你联系个地方，你退了学校的中转房，把家安到这个地方去，怎么把钱掏出来？经济房的价要掏40或者60万。要贷款，贷款意味着30万的房，可能就变成了50万。我是买好房到北大来的，其他人毕业后在北大默默无闻的教书，他怎么负担（这笔钱）？你说你可以走出去，你头上顶着北大的光环，但不是所有人顶着光环就可以走出去的。有一种选择，不要买这个房子，你放弃这个机会，你还住着两居室50平方米。

做北大的老师是一种荣誉

主持人：北大这样低的工资，为什么还有很多老师愿意去那做教授、讲师呢？

阿忆：这跟我想的一样，荣誉啊。在北大、清华教书这是多大的荣誉。我们中国人在一二十年前都是没有钱的，没有钱的时候，我们只比荣誉。我这个岁数这个年纪看来，有的时候荣誉是高于利益的。我们把荣誉放在前面，后来又考虑，又有荣誉又有钱多好？我最喜欢的是教书，可能花精力最低的就是教书，它有荣誉。荣誉是全国有12亿人而我能在北大当老师。至少是可以让亲戚朋友觉得，你看，你们不行，我在北大教书

各学院之间差别很大，中文系现在还没有办公室

主持人：可能12亿人中有很多人认为，北大的教授既有荣誉也有钱。

阿忆：我们从人头上讲，我们都能说出名字的老师，那一定是又有荣誉又有钱，毫无疑问。比如我们说的曹文献（音）老师，将来可能有人说阿忆老师。有的学院，比如光华管理学院很有钱，我可以保证光华学院所有老师比其他老师都很有钱。但是地空学院，中文系等差别很大。我的本科是在中文系读的。刚开始上班的时候，北大的老师是没有办公桌的。他们找一个长椅，我说到办公室不就行了，他们没有办公室。北大中文系现在还是这样的。我们摆正心态以后，应该为什么这些老师而感动。他得到什么了，就一个荣誉，我们把他放到我们想象的层面去挖苦，太可恨了。

在中国内地荣誉是一笔钱

主持人：作为副教授，您不考虑已有的资产，为了养活自己，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以及付出与所得的平衡，你觉得北大付给你多少的薪资心理会平衡。

阿忆：这个问题很好，你以什么标准来生活。

主持人：我们不提标准。因为每一个人的生活标准都不一样。

阿忆：这还得算一下，我们国家有特殊性，在低收入高收入有很大的档次。我愿意维持现在的生活标准还是为了理想、为了荣誉降低标准，还是到了北大以后，因为我是北大老师。我才提。进北大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的工资有多少，但是我知道他会比我以往的收入会降低。

主持人：知道会降低，但是没有想到降这么低是不是？

阿忆：如果这个人是个老板，管着四五个项目，现在他不干了，要到北大当老师，降低是有疑问的。我愿意降低，我喜欢教书。私人的考虑也是有一点，我已经积累了很多的经验，现在我已经到了40岁了，我愿意叶落归根，回到母校把已经实践的东西变成理论后，教书更好。我为什么要挣那么多钱，那么苦？我可以享受几天清净，但是清净了就别想挣那么多钱。

主持人：你现在已经挣钱到了很低的程度了。

阿忆：也不是很低，就是我写博客的时候算出来的。5000也是很好了。即使在北京，有几个人挣到5000块钱。比如说，我把车卖了，在北大附近租一个房，别租大的，人口多就非租大房吗？我们有的老师，三代人在一起，也住一个两居室50平方米，我们几个老师还掀开缝纫机写论文，我家也可以这样做。生活标准在哪个地方，就可以提出多大的价值。你希望我在哪个档次上？

主持人：我们不是希望你在哪个档次上。大家的标准就是说，你有能力，你有才华，你有知识，你就应该拿到这份薪水，去实现你的目标，否则怎么有人会努力学习，实现你的理想。我不能说所有的工作都是为了钱，但是像我们神圣的北大教授拿这么低的薪水不可理解。

阿忆：在中国内地荣誉是一笔钱。我可以把它折成工资。我现在拿5000块钱，我有北大的荣誉，虽然拿不到钱，但是我出去后，大家说这是一个北大的老师，那是一个老板，比起来不一样。我认为那也是钱。这个账不好算。

我从来没有“叫穷”

网友：阿忆签约北大之前，为什么不知道工资？阿忆在撒谎吗？

阿忆：这是不懂高校管理制度，北大跟我签约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一个演艺明星，演艺公司跟我签的约吗？这叫人事调入。

网友：阿忆你在北大这么大的荣誉，5000的收入还哭穷，我们换换。

阿忆：我从来没有叫过穷，这是强加于人。我说得非常清楚，我一点也不穷，但是我看着别的老师，如果拿钱这么少，我愿意为此说话，我愿意为此承担网上的压力。

主持人：你现在相当于为我们的老师代言。

阿忆：我不管我有没有资格，这本来不是我该做的。

主持人：你是一个名人，你最起码有一些话语权的。

阿忆：其实你看看，很多老师已经登过博客，说过自己的住房、工资状况，也反击过别人对教师系统的误解，没有引起任何反响。

主持人：我们也希望教师的收入能够提高，但这不是我们说的算的。高校收入是政府定的还是学校定的。

阿忆：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教育部有一个统计的政策，但是为了灵活处理，由学校在规定的范围内，自动有一些幅度的调整，大致是一样的。

有少数老师罔顾师德，但大多老师很珍惜自己头上的光环

主持人：很多人说，中学老师做家教，大学教授开公司去了，所以导致教学水平下降。您怎么看？

阿忆：我刚才说了，大多的教师是没有兼职机会的。为什么要呼吁他的工资，让他们可以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增加一点收入。因为他们即使在学校里也是没有机会的。如果工资维持很低的现状，即使在这个学校教书，也不是百分之百安心地教书。能挣点钱贴补自己有什么不好？我们只能看到少数老师，到处讲演、上电视，那么这些人是不是就没有精力教学呢？我熟悉这些有机会到处跑的老师，他都会保证，绝不迟到，他自己会很收敛。尽量不换课，争取不早退。我们现在想一想，特有名的老师，他如果在授课当中，表现得无精打彩，非常木讷，说不出什么话来，他怎么考虑他的名声。一讲课给他100人的教室，突然发现来了200人，必须紧急换教室，他受到这样的拥戴，他还会教书。如果他出来之后，就没有人来听课了，这个老师怎么样？他为了维持光环绝对不能这样。所以，这两种人，全和在一起，都有自律的东西。这不排除一万人里面，挂一漏万有那么三五个人，丧失了职业道德，一门心思挣钱，把这个全忘了。我也不是不认识这样的老师，但是我敢保证，绝对是少数。一定会有，但是是少数。

网友：刚才你一直提到荣誉感。做北大老师有一种荣誉感，这是不是你的虚荣心在作怪。

阿忆：每一个人都有虚荣心，不用隐藏，当你限制在健康的状态下，正规说法不是虚荣心而是荣誉感。我是什么无所谓，他是失去了荣誉感，如果健康的荣誉感往上走一步，什么事我先想我的名声，他就有虚荣心。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只想一件事，那叫极度虚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