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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文 |
| 王朝与变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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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6月30日 |
作者:任雄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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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汉文化历史上，社会颓朽之际，伴随着剧烈的暴力和血腥，一个旧王朝走向覆灭，而一个新王朝必然诞生。伴随着新王朝的诞生，都会发生两次大的社会变革。
第一次变革是以功勋阶层为中心实现的，形成以功勋阶层为核心和紧密层的社会主导力量从而彻底粉碎旧王朝的遗留和影响。正是因为旧的王朝的覆灭、新的王朝的建立，主要是出于排除旧王朝的遗留、形成新的社会结构和社会秩序的需要，才使得开国王朝形成以开国功勋为核心和紧密层的社会主导力量，他们主导了社会的各个领域，政治、经济、文化、商贸，并对国家经济的布局和结构实施控制和操作。
这种社会变革的顺利完成是有条件的，首要的条件是最高统治者与功勋阶层的密切关系，包括姻亲关系、戚谊关系等等，也就是说最高统治者要与功勋阶层的相协调、相平衡。第二个条件是功勋阶层具备相应的能力要求，能够完成与最高统治相结合改变社会结构的历史责任。当然包括可能在短时间内变幻的几个最高统治者。
西汉，东汉大抵如此。西汉形成以高祖为最高统治者的功勋阶层，东汉则形成以光武帝为最高统治者的功勋阶层。尽管西汉经历诸吕专政时期，仍未击垮功勋阶层，相反却被功勋阶层彻底铲除。
总之，以功勋阶层为核心形成社会主要结构，进而完成一个王朝的第一次社会变革是要付出最大的代价的，那就是最高统治的安全。这种安全甚至就包括开国帝王本身，当然包括可能在短时间内变幻的几个最高统治者。至于联系到皇亲国戚、显赫贵族，则是平常的事情了。但是这种变革又是必需的，目的就是为新王朝建立最稳固的根基。
历史上有反例，也就是说封建王朝的第一次社会变革有的并不顺利。
在明王朝就出现了相反的情况，开国帝王朱元璋敏锐地发现了功勋政治的最大缺陷，不利于最高统治者的安全过渡、交替。于是朱元璋大杀功勋阶层，虽然仍未避免最高统治者的倾覆，但是其出发点却是显而易见的。
——有学者提出建文帝的倾覆是由于功勋阶层所剩无几，对于新兴势力无力抵抗，这倒是事实。其实，即使是明王朝开国的功勋阶层都健在，也未必会力保建文帝，仍然有朱棣篡替的极大可能，所以明王朝建文倾覆的关键问题在于最高统治者与功勋阶层是否适应。或者说，朱棣篡替之后所完成的仍然是形成以功勋阶层为核心阶层的社会结构，继续了朱元璋人为地加以毁灭的明王朝的第一次社会变革，从而也奠定了随后的一段明史繁荣。
当然，不以功勋阶层为核心来完成一个王朝的第一次社会变革，则关键在于最高统治的力度与能力，既有运作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能力，又要求有处理、解决功勋阶层的能力，二者不可或缺。或者就是，容忍功勋阶层成为社会中坚，然后在第二次社会变革中逐步消除功勋阶层的实力。
第二次社会变革是在政治、经济、文化持续相对稳定的一段时间后。当以功勋阶层为中心的社会主导力量规模膨胀后，势必影响最高统治者的权威与利益。这时，要么是最高统治者懦弱无能，与功勋阶层中的强人维持局面；要么最高统治者果敢英明，铲除功勋势力，推行新政，推动由社会底层向上的新进步力量的发展。
——这就是每个封建王朝都要经历的第二次社会变革，功勋阶层必然以失势而结束其历史，新兴的政法官吏将形成第二次社会变革的中坚力量。一旦功勋阶层仍然控制权力中枢，就会出现东汉中后期的后戚交替主政的局面。东汉中后期的后妃家族交替主政的局面，实际上仍然是由功勋阶层在控制社会的主导权力，没有完成第二次社会变革，也因此出现了由社会最底层爆发的改朝换代的革命。
所以说，一个封建王朝的第二次社会变革是其得以延续的基本条件，没有这个条件，封建王朝就会在第一次社会变革的阴影中走向淫乱颓靡和倾覆。
得以顺利实现第二次社会变革的封建王朝首在西汉，史称文景之治。文景之治确立了法吏为核心的新的社会结构，实施“列侯至国”政策，从而将功勋阶层驱除于权力中枢之外，大量起用新人、法吏，从而兵不血刃地完成第二次社会变革。
这样做的直接后果就是，由此产生了一代明主——汉武帝，汉武帝在历史上的地位十分重要，是一代英主。从历史来看，主要原因还在于两次社会变革的顺利实施，特别是能够顺利实现第二次社会变革的文、景二帝起了关键的作用，才使得雄心壮志的汉武帝获得了轻松的生长土壤。
清王朝的康熙帝亦是一位关键的人物，铲除权臣、实行新政、起用汉人，都是满清王朝的第二次社会变革。康熙的一生正是从第一次社会变革转向第二次社会变革的关键时期，从此确立了康乾盛世。
在这两次社会变革中，变化最为突出的自然是功勋阶层。功勋家族都会经历一个由显赫走向衰落、或者由得意走向失意的过程。《红楼梦》中对这种功勋阶层为主导的社会进行了详尽的描述和披露，是对于历史的一种艺术性的总结。《红楼梦》中的描写，为我们艺术地展现了这个历程，其中不乏对于功勋失落的不满。
但是，恰恰是两次社会变革顺利完成后，才会产生一代英主使国家走向鼎盛。如汉武帝的西征、北伐，康乾盛世的十全武功、甚至是对于西方列强的蔑视等等。没有相连续的、夹杂着暴力和血腥的两次社会变革，我们看到的将是一个封建王朝的迅速衰没。
两次社会变革之后，我们在历史上发现了“统治中兴”和“一代英主”，统治中兴是两次社会变革后的事情了。往往都是所谓“中兴”不久即迅速衰颓，如大厦将倾，——雪芹描述得十分细致。
而且，统治中兴面临的最大问题往往就是“异族侵伐”。汉武帝身后没有实现“统治中兴”，西征的勇气都没有了，北伐也不再有巨大的胜利；宋王朝是实现了两次社会变革的，也没有实现统治中兴，却沦入异族统治。清王朝的统治中兴也有点勉强，最后被列强弄得支离破碎。
或许，中兴也就形成了中兴中的新功勋阶层，这些功勋阶层往往不单纯以军功起家了，像乾隆朝的和（土申）即以理财起家的。或许一个王朝的延续，仍然需要对这些新功勋阶层实施新的社会变革，也就是不断地以新功勋阶层代替旧功勋阶层。
而统治中兴后的第三次社会变革，对于中国尤为关键，迄今为止，我们在历史上还难以看到哪一个王朝曾经历经三次实质性的社会变革，往往都是两次艰难的或者拖宕的变革之后，王朝便朽颓得不像样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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