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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篇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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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6月27日 |
作者:杨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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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香离开公司的时候,仍落在同事的身后,这是她的习惯。如果有可能,她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在人前走,她怕羞,她胆怯,她不习惯跟人交往,她自己也知道同事都因此而有点烦她。
她也不想这样,但她又拿自己没有办法。她弄不明白到底是自己的独腹心思惹烦了大家,还是觉得大家烦自己,才变得一天天孤立起来。不过她今天有一场苦心经营的戏要演,是要在大家面前表演的。
她紧走几步跟上大家。回家去的车站在绿地对面,几个同事都要到那里去坐车,街中心的这一大块绿地就是他们每日下班的必经之地。在绿地葱郁的树木花草中间的小径上拐过两个弯,沈香如期看到了坐在一条休闲椅上的张潼。
张潼在那里摆的是思想者的姿式,因为摆得久了——本来是不应该摆这么久的,沈香他们今天赶活,下班出来得迟了点——他支下巴的左手累了,本该是左手肘支在右腿上,现在是左手支在了左腿上。沈香看着这个错位的姿式有些吃不准,恰在这时,张潼的姿式又换回来了,左手肘支在了右腿上。一切都与信上约好的一模一样。
沈香觉得有趣,像是按一个现成的剧本排演的一出戏,因为演员是业余的,所以就非常失真。在失真的世界里她倒不懂得胆怯,况且这一幕今天上班的时候已经在她内心里演练了几百遍,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去照着约定做就行了。
这是沈香一生中最疯狂的冒险。她离开大家,拐上岔道,走向“思想者”。同事们发现沈香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大家,然后又莫名其妙地朝另一条小径走去。沈香只是沉默寡言,只是不合群,只是这种沉默寡言和不合群有时变成了怪诞,但所有的怪诞只是不能与大家的喜好协调,并不是乖张,并不是另辟蹊径,所以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尾随着她。
在沈香目标的前方,有一条休闲椅,上面坐着的小伙子也有些怪诞,眼睛东溜西转,却摆着一个思考的架式,还左手肘子支在右腿上,是个很吃力别扭的姿式。如果说他在做行为艺术,为什么单单挑这个僻静的绿地﹖但那小伙子的长相很酷却是不容置疑的。
沈香过去跟他说了些什么,他便站起来,一站起来人也是百分百的帅男孩,高高大大。众目睽睽之下,沈香和张潼肩并肩地走了。沈香没有想到张潼会这么高大帅气,她演这场戏,所需的助手只要过得去就可以了,但婚介所却给她安排了这么漂亮的一位。
她和张潼并排走着,聊着有一句没一句不太着边际的对话,想象此时那边的同事中,一定会有几个女孩张大了嘴,傻乎乎地说:啊﹖不会吧沈香不由得笑了起来,把手伸进了张潼的臂弯里,被人注目的良好感觉使她没加任何考虑。
“我叫张潼,你叫什么﹖”张潼从心里不习惯自己的手臂被沈香这样的女孩锁定。
“沈香。”沈香回答的时候稍稍往后侧了侧脸,那帮总喜欢在她背后碎嘴的同事果真一个个傻呆在了那里。
“这个婚介,什么狗屁创意,叫我在这里摆了半天pose。”张潼把弄酸了的胳膊抡了几个圆,还有脖子也摆酸了,他又转了转脖子,“没人把我送进疯人院算我运气。”
“这个创意是我的。”
“你的﹖”张潼来气了,“你干嘛不自己摆个pose﹖”张潼再仔细打量了一眼沈香,还是第一眼看到的那个木木的女孩,木得看不出有作弄人的意思。
“我要上班。”
“我也上班,我下了班赶过来的。”张潼的话里透着恼火。
沈香不在乎他的恼火,“我刚下班,要赶都来不及。”
算了,反正也过去了,张潼不再拘泥这个话题,“你在哪儿工作﹖”张潼知道自己这样发问很老土,不过又怕什么呢,反正随时可以说拜拜的。这个女孩长得虽然还不够恐龙级,但从她过来跟自己对上接头暗号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她的神态里有种比恐龙还要木木的东西。
“在……”沈香心里还想着她那些好笑的同事,不知张潼问了些什么。
“不愿意告诉我就别说。”
“没什么,我在一家传媒公司工作,就在那边。”沈香向后指了指,绿地间高大浓密的树木把他们公司的大楼遮得无影无踪。
做传媒的,听起来不错,这跟自己的要求近了,怪不得婚介所把这个木头一样的女孩介绍给自己,原来正是自己要求的那种。张潼说:“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大导演﹖”
“不,我只是干后期的……不过,有的时候……有的时候也会碰到导演。”“后期﹖什么是后期﹖”前面张潼已经说了一大堆关于明星和对明星的向往,然后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沈香想,如果一个男孩子,或者一个女孩子,只长了一个美丽的外壳,当明星真是最好的出路了。好在她心里是很明白自己,如果说她在见到张潼之前,还有过一点点对于弄不好闹个一石二鸟的可能性有所准备,一见到这个摆着思想者姿式的张潼,她就知道自己准备好的可能是多么的多余了。“片子拍完后到播映前要做的剪辑、配乐、字幕等等这一切都是后期。”
“哦,那导演也会到场罗。”
“剪片子时导演会到场。”
“是啊——”张潼意味深长地说,他在盘算这里面存在的可能性,
“还可以看到明星吧﹖”
“有的时候需要后期配音,演员就会到场。”
“啊,多浪漫的职业。可是你看起来不像是在这一行里干的。”
沈香有些心虚,“看上去我很笨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这个意思。”她坚持道,有点作弄人的快感。“是不是你觉得我这个人特蠢,不够资格跟你谈恋爱﹖”张潼这么一说,自己也开始相信自己随口说出的这个猜测,一个长得这样不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如果不是太自卑,就一定是太自傲,再或者是因为自卑而演变得格外自傲。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我和你是根本就没有共同之处的人。”沈香有些吃不准自己了,原来在熟人面前不敢直截了当说的话,当着一个陌生人,尤其是一个认定跟自己不会产生什么结果的陌生人面前,是什么都可以无所顾忌去说的。
“当然,如果我们两个人完全相同,我们今天跑到一起来干什么﹖”张潼觉得自己说了一句非常俏皮的话,先乐了,
“你看,你干的这行我就一点不熟。对了,你们那一行里一定有很多八卦。”
“我不知道。我干的事很没劲,整天把同一段带子倒来倒去,重复了再重复。”
“那是你没有把握机会,你应该设法把自己推销出去。”
“做什么﹖”沈香傻乎乎地问。
“做什么什么都可以做啊,你们这一行里,可以有很多出名的机会。换了我……”张潼不说了,简直跟对牛弹琴一样。
“我们去哪儿坐坐﹖”他转头四顾,想确定一个清静的去处。
“我想……我想我们还是回家吧。”沈香怕自己误入一厢情愿的歧途,和这个看上去很帅的男孩走在一起,这是明摆着的一个结局。
“哈,你不会说你妈在等你吧。”真让他说着了。
“是我妈在等我。”
“不会吧﹖”他夸张地摊开两条长长的手臂,又重重地拍在大腿两侧“那,喝杯咖啡吧﹖”他退而求其次。
他们坐着慢慢喝完了面前的咖啡,也就是二十分钟的光景,沈香觉得他们之间的约会可以结束了。她看看张潼,想站起来走人。
“什么时候我们再谈谈﹖”
“我……我这段时间比较忙,常要加班。”这意思就是说我们没戏。
张潼不甘心,这是他认识的离演艺圈最近的一个人。“那我们怎么联系﹖我给你打电话﹖”他拉开椅子,抢上一步为沈香披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要不,你打电话到我公司。”沈香在他递过来的通讯录上草草写了个电话号码拿了张潼写着各种联系方法的纸,头也不回地走了。第二天上班,公司里每一个人都已经知道了沈香的帅哥男友来接她下班的事。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像看一个平常人,而不是看以前那个闷声不响、不知道她装着一脑袋什么不为人知的念头的怪物。上着班,张潼就打电话来了,说想跟她见面。“你是嫌我,因为我没学历﹖”学历﹖沈香真没想过什么学历。“今天我真是没空。”她忙把电话挂了。她今天已经从同事们那里看到了自己所预期的效果,不想再横生枝节徒生烦恼。下班的时候,沈香夹在同事间一起往外走,大家跟她打着趣,说着她的男朋友,她也觉得出他们的善意了。从小就一直以为人家不愿意跟自己这样的人交往,把自己关闭着,其实事情原来也许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她透亮地笑着,只是有些心虚。出了门,想不到一眼就看见张潼在对街站着。“对不起,你们先走吧,我忘了点东西。”她回头躲进大楼。同事们跟着也看见对街的张潼,更觉得平时不哼不哈的沈香原来不一般,惹得这个帅哥天天来等她下班。
沈香越想越不安,她不想这张潼真会把婚介所的这次撮合当回事,心里很过意不去。张潼在街对面站了半天没等到沈香,心里烦闷,觉得像这样的女孩实在没道理摆架子。晚上回到家上网,看到有邮件,打开一看,是沈香写给他的,像一份自白书,说自己到婚介所来交友的真正目的,是因为她在单位是个没有人瞧得起的丑小鸭,没有朋友,所以感到非常寂寞。她说沙龙把他们的约会安排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都是她的要求,她只是想通过他,来让同事们看得起她。她非常感谢张潼,因为他让她的同事都知道了她有这么一个帅哥男友,现在公司的同事不仅跟她的交往明显增多了,而且现在大家连看她的目光都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看来,什么同事看不起自己这些感觉,完全是自己多心罢了。
张潼气得骂娘,一直以为自己在利用婚介所铺平自己的坦荡星途,却被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利用了。但他很快又平下心来。他马上回了封E-mail,说自己真的很喜欢她。他还用了些单纯的玫瑰、清晨的露水之类的词来赞美她。沈香从没听人对自己说过如此热烈甜蜜的话,心里无比感动。等第二天他再打电话到她公司,她就爽快践约了。他约定下班后在她公司对面的街头绿地见。第二天,张潼等着,见沈香和同事们一起从街对面过来了,又摆了个思想者的造型,这回他摆得很认真,很专业。沈香见了,知道这造型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一种调侃,不免一笑。
“哎,你的情哥哥又来了。”同事指给沈香看。有人就笑嘻嘻地把沈香从同事堆里推出去。
看到张潼灿烂的笑脸,沈香心里很过意不过。这次她主动提出请他吃火锅。这是一家带歌舞表演的火锅城,食客很多,人声嘈杂,可以不必介意彼此说些什么,或什么也不说。在台上热火朝天唱着歌跳着舞的时候,沈香一个劲地向张潼检讨,说自己一开始想利用张潼来改善在同事心中的形象的做法很卑鄙,又说想不到婚介所会给我介绍了你。在台上一个男歌手把个高音拖得很长,很惊天动地响彻云霄的时候,她说她一定会很珍惜他的感情。在震耳的声浪中,张潼大致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是张潼很想跟她谈谈别的。他随身带来了一本读某家艺校影视表演班时拍的一本艺术写真。凭心而论,张潼的脸轮廓很分明,无论他笑或者不笑,各个角度都很耐看,身材又高,四肢又长,随便做个样子,也很生动。但那个艺校是收费为主,请了几个叫不上名的老头来为学员们授了几次课,约了人像摄影师来给每人拍了一组艺术照,就发了一张结业证书算交代了,张潼原来离实现自己的明星梦有多远,现在还是有多远。
“你在哪儿工作﹖”她本来根本就没想过要过问他的什么事,现在她想知道。
“我上次说了。”
“没说。”
“没说吗﹖”
“没说。”
“我在商场卖电视机。”此话一出,张潼顿觉自己矮了一截。
“你真应该当演员的。”
“你也这么觉得﹖”张潼高兴了,虽然有许多人跟他讲过这话,但都不能算数。沈香是离演艺圈最近的,她的话才可以算具有一定的含金量。
“你说我该做些什么﹖”
“结识导演。”
“我也知道,可我到哪里去结识导演﹖”
沈香不说什么了。她见过导演,但有限,一直以来跟自己公司的同事还难以沟通,跟导演更连话都没说过,哪里还谈得上认识,更别说自告奋勇替张潼引荐。但她觉得这样太对不起张潼对自己的一片真诚。“不过……你应该多观摩观摩别人的表演。”
歌舞表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酒足饭饱的人们一桌桌离去,空间同样是刚才的空间,却因为少了嘈杂,仿佛突然间变得私密起来。张潼对沈香没有私密的话要说,就先站起来说,“我们走吧。”
他们出了火锅城,就客客气气地分手了。当他们再相遇的时候,是沈香给张潼买来了正在火爆上演的小剧场话剧票。接到沈香请他看话剧的时候,他手里正拿着一张晚报,中缝间刊了一小条广告,说某部电视剧正在招聘演员,是一部武侠片,要招的角色还一个个有名有姓。张潼答应来,除了想来看一看这场被炒得火热的话剧,还想进行最后一次尝试。
他们坐小剧场里等戏开演的时候,张潼对沈香说起这事。沈香说:“这两天胡导在我们这里剪片子,今天正好听他说起这部戏,是说想找几个陌生的面孔来担纲。”
“你认识胡导﹖”张潼很急切。
“他到我们公司来剪过片子,见过几次。”
“能为我引荐一下吗﹖”张潼拿出几张照片放到沈香面前。沈香很犯难,她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做这种求人的交际。但张潼看着她的目光充满期待,她想拒绝也张不了口,她同时也不擅长拒绝之类的交际。“我试试。”她硬着头皮收下了张潼的照片。
胡导是大名鼎鼎的胡导。他来剪片子有他自己的做派,一进了机房,可以一天一夜不出来,闲杂人等一律关在门外。沈香几次揣着张潼的照片,鼓足勇气走到机房前,见到关得死紧的门,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就走开了。好不容易等到胡导从里面出来,一张灰黄枯干的隔夜面孔,被人前呼后拥着离去。沈香人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还没走到跟前又站住了,连招呼都跟他打不上一个。等胡导一走,她又后悔极了,生怕胡导的片子已经剪好了,再也不到公司来了。她装着无意地问起同事,“胡导的片子剪好了吗﹖”有人说剪好了,有人说还没有,说得她心里一点着落也没有。
“你问这个干嘛﹖”同事问她,问者无心,却问得她好心虚,好像是自己想做贼,还没有下手偷,就给人看破了一样。她想放弃算了,就算是把张潼举荐给了胡导,胡导也未必会看上他。这样一想,心情就轻松下来。上班的时候,她的手机一会儿响一会儿响,全是张潼发来的短信,问她吃了饭没有,问她几点下班,要来接她。原来有男朋友有这么多的好处,知冷知热,自己的一切全在他的心里。她觉得温暖起来,暗想,如果胡导再来,一定要不顾一切地把张潼的照片交给他。但胡导这一天没来,第二天也没来,接下来两天又是休息。她本想约张潼出来见面,但怕他问起胡导的事,就一个人上街去瞎转。连着晴了几天,天就热了,街上的人衣服就穿乱了,穿羽绒服的人也有,急于暴露的女孩连穿短袖的也有,短裙下的腿自然是露得不能再露了。
沈香吮着麦当劳的蛋筒冰淇淋,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人,消遣着心中的后悔和郁闷。忽然她看见前面走着一对穿着打扮都很有型的男女,彼此搂着腰,亲亲热热地慢慢逛着街,那女孩好像对每一个橱窗里的陈列都感兴趣,不断指给那个男的看。那男的,虽然是个背影,但沈香看出来了,必是张潼无疑。只要看一眼张潼跟那个女孩紧贴着走路的样子,就必是情侣无疑。沈香简直气昏了,一边跟着他们,一边给张潼发了一个短信,说亲爱的,晚上我们去唱歌好吗﹖她看见张潼很快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来看,那个女孩也把头凑上去看。接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最后那个女孩跑到对马路去了。张潼追过去,那女孩已经跳上了一辆公共汽车。
张潼被几辆车挡住了,一时过不去。等车过去了,张潼再跑到车站,那车已经开走了。沈香站在那里看得忘掉了自己。
张潼站在那里想打的,但没有空车。沈香看他气得叉着腰来回朝马路两边看着,呼呼喘着气,沈香觉得很解气。后来张潼突然看到了马路对面的沈香,一切都明白了。
沈香一惊,忙躲进了身后的商店。沈香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想来想去自己确实没什么是可以让张潼喜欢上的。但张潼跟自己周旋为了什么﹖只为了让她给他介绍跟胡导认识﹖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张潼,反正当初自己也只是想利用他一把,本来就没想跟他谈什么恋爱的。想不到半夜到了梦里,全是张潼,醒后她想,也许这是张潼在报复自己,这也罢了,你明明有女朋友,来婚介所捣什么乱呀。
那天张潼追到女朋友家里,也没能把短信的事解释清楚。他想来想去气不过,你沈香凭什么来搅我的局,我们不就是互相利用一把吗,很变态哎。气了几天,他终于忍不住,打电话到沈香公司,想骂她一通,可公司里的人说沈香病了。他问什么病,对方笑着说,相思病呗张潼想,反正我是里外都不是人了,那里得罪掉一个,这里也得罪了一个。想想托沈香办的事还没听到回音呢,就带了一篮水果去看沈香。敲了门,沈香真的病恹恹地出来开门,张潼笑嘻嘻地把水果篮子递了进去。
沈香见是张潼,忙顶住门,张潼的手被夹住了,疼得扔了水果篮子直叫。沈香松了一松,张潼以为是让他进去了,却给她把手推了出来。他再叫沈香也不开,只得悻悻下了楼。他眼角上忽见有什么东西自天而降,叭一下落在面前,原来就是自己送给沈香的那篮水果,包在外面的玻璃纸砸破了,水果滚了一地。
张潼吃了一惊,原来这女孩真的爱上了自己。他站在窗外,拨通了沈香家的电话。“沈香,别挂。我……我确实没有爱上你,之所以愿意与你交朋友,无非是想通过你与娱乐圈的人挂上勾。”
手机里传出沈香讥讽的声音:“我只是一个做后期的,不认识什么大导演,对你的事业帮不上什么忙。”
“对不起,说老实话,当初听你对我说了实话,我感到一阵轻松,没想到会这样。对不起,害你生病了。”
沈香又是一声冷笑:“才不是为你生相思病。再告诉你一句老实话,我躲在家里不去上班,只是因为公司要组织大家去旅游,要大家都带自己的配偶或恋人去,唯独我没有人可以带,所以在家装病。”她说完电话就挂了。
张潼知道女孩子嘴里的话得反过来理解,他朝楼上看去,只见沈家的窗帘一闪。他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只得转身默默离去。
听张潼亲口说出了跟自己交往的目的,沈香心里反倒放下了,有张潼和没张潼,她的日子一样是要过的。第二天,沈香刚进公司,就听组织者在确认第二天参加旅游者的人数。“沈香,你和你男朋友都去对不对﹖”
“哦,他出差了。”
“不陪你去了﹖”
“是啊,所以我也不想去了。”很扫兴,昨天整晚上都想着把张潼给忘了,却一踏进公司就说到了他。沈香尽力做得无所谓,但她硬挺挺的背影把她的心事都出卖了。她的脚刚踏进自己的工作间,就听见有人在悄悄地说:“什么男朋友出差,我估计上次我们看见的那个帅哥根本就是她导演的一出戏,像她这样毫不起眼的女孩子,哪会有那么帅的男朋友﹖”
吃午饭的时候,沈香说我明天去。大家看她一眼,仿佛在说,不就是为了一份自尊吗,真可笑。这时胡导从录音棚里出来,也坐到他们身边一起来吃饭。看到胡导,沈香脑中闪过了一道希望之光,为了给自己争一个面子,也要把张潼的照片带给胡导看。沈香鼓足勇气与胡导搭上了话。“胡导,你下一部戏找到男主角了吗﹖”
“没有。”胡导泛泛地回答了一句,又接着先前的话碴跟别人聊天。
“我有一个朋友的照片,胡导想不想看看﹖”沈香执着地坚持着这个话题。胡导有些意外,有好多人会向他推荐演员,但从来不是像沈香这样不引人注意的女孩子。
沈香看胡导还没明白过来,就马上把张潼的照片放在桌上推到胡导面前。这样的机会是不会常有的,等胡导明白过来,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和勇气了。在座的同事都看清楚了这张照片,就是他们都见过的那个英俊小伙子,大家悄悄换个眼色,意思是想不到沈香跟这男孩子的交情还真不是子虚乌有。
胡导朝那照片随便扫了一眼,就被吸引住了,俊朗朝气的一张脸,带点刚毅,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就是他理想中的男主角。就在胡导把照片拿起来仔细端详的时候,沈香吃完了饭离座走了。胡导大声说:“能不能过几天给我约这个男孩见个面﹖”
沈香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似地进了自己的工作室。就有人从鼻子里哼地笑了一声,胡导觉得奇怪,问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去问她吧。”桌上吃饭的人都吃吃地笑了,觉得她进公司以来,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演戏。
沈香简直可以把大家这时的心思猜个透,觉得自己已经对自己尽了力,再没有什么可做了,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悄悄地流下来。她掏出写着张潼电话的纸慢慢地撕了。
清晨,薄雾散尽,是个旅游踏青的好天气。沈香很早就到了,专拣了个后排最角落的位子坐了。看着后到的同事双双对对地上车,彼此打着招呼谈笑风生,心里觉得非常落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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