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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 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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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9月30日 |
作者:朗 亘 |
凡有以外,必有以内。有门之外,也必有门之内。
门内是什么?门外又是什么?
其实,这个“门”并非狭义之门,只是一个借喻,亦可将其称为关或口。但不论是哪种称法,都是有“内”与“外”之分的。
门内,由于日日翻读,我们是基本了解的。所能引起我为之向往的是“门外”。也正是这个原因,我才有意无意地走过了一道道的“门”。并且,永远向着下一个门前进。
一 梦01
“你最终想看到些什么呢?”界门管理员第101次问我。他像一个跟级的班主任,始终跟随我们的踪迹。如今,像我们一样,他也完成了性态跃迁。
“最终?”我复述他话里的一个词。“不,没有最终。如果一直这样走下去,门外永远都是崭新的。”
“那有趣吗?”他问。
“当然。”我说。现在我明白了:只有他这种性格人,才可以做界门管理员。
“你最多打开过多少道门?”我问道。想知道一些更远界门的秘密。
“快了。”他说,“极限即将到来。”
“界门也有极限吗?”我问。充满了兴趣。
“按说,没有。不过,我以前打开的门没有超过102个。”
“你也没见过第102个以后的世界吗?”
“是的,能够打开多少道门,要看你们这些越门者的兴趣和实力,这跟我无关。”管理员坦言道。
后来,管理员终于不再提问那个问题了。在102次之后。
第103次,门在我面前打开了。同来的人比起以往已经少了许多。
刚刚换了层新皮的我,再次感觉到了轻松。不可否认,那是一种无比愉悦的感觉。因为,从这一次之后,我们终于可以飞了。
于是,我奋力跃起。像他们告诉我的一样,终于飞起来。这是一个茫无边际的空间。除了暗淡的云影,几乎是一色的纯白。空气从身体外沿滑过,吹展了我的衣衫,飕飕作响。
“宇宙的第103层。”一个声音宣布说。语气沉稳有力。带着余音,“剥离于精神世界的外沿层面。它构筑在一个无穷大的椭球体内。没有轴向、没有极点。只有上与下的概念。”
“谢谢。”我说。留意到这个声音并非发自身边的人。那是一个全新的声音。就像是某种召唤。
“这是一个不同以往的层面。”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也许他在对所有的人广播。
“这样很好,我们只有一个方向可去。要么上升,要么退回到102或者更后面的层级去。”我接口道。却发现身边的许多人转过脸来看我。目光里满含着疑惑。
难道他们听不见那个声音吗?
二 现实01
辞职报告摆在办公桌上。后面坐着略显发福的工会副主席。报告上的文字不多。除了“尊敬的领导“外,只有一句——
本人因个人原因辞去现职及与公司相关的一切关系。
“你……”主席欲言又止。他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所谓的“个人原因”是什么,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翻译成俗语便是四个字:
我要辞职。
就这么简单。只是因为那张信签很空,同时又考虑到领导的面子,才写了那么多“余言”的。
“好吧。”主席点点头,缓声说道,“先交上去。不过,等批复下来,才算正式解除关系。”
我答应一声,转过身,走出了那道“门”。
门外,世界广阔无边,有些……太大了。而且,几乎是不可免的——也很冷。但比起门里面来,已然清爽了许多。
三 幻想01
“呸!”我吐掉烟头,想找一个落脚处。可到处都是泥泞,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
“算了。”我对自己说,“何必自寻烦恼呢?”
“就算你能躲开泥泞,又能躲得开这场战争吗?”上尉问。他是我的朋友。刚认识不久。
他很胖。我不明白那些军官们为什么会招募一个胖子。也许,他是后来才吃这么胖的。这是惟一合理的解释。
“不,我想不能。”我叹口气,又抽出一只烟来,向上尉晃了一下。他摇头表示谢绝。然后目光望向远方。自从上次战斗以来,阵地上越来越暗了。
“他们也许炸毁了反射罩。”甲底说。他是二等兵。今天以来一直蜷缩在战壕底部的隐蔽洞里,像只耗子。他平时很少说话。今天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在没有人提问的情况下先开了口。
“还以为你是个哑巴。”我打趣道。不过,阵地上很静。并没有人笑。大家已经不懂得笑了。脸上所能看到的,尽是挥之不去的“疑云”。当然,上尉先生除外。
“你总是这么冷静吗?”我问。
上尉摇摇头,没说什么。
“你是哪里人?是在地球上出生的吗?”
“不。我不是。”上尉回答道。随后转身望向别处。他不喜欢谈自己的身世。似乎那是一个秘密——一个不可让人获知的秘密。
“一个怪人。”我说,随后点着那支烟,慢慢地吸起来。
“没有反射罩,我们都会死掉的。”甲底说。这已经是我遇到他以来主动说出的第二句话了。
“至少还有一个。”我抬头看看天。那里浓云密布,光线惨淡。
“都会消失的,”甲底固执己见,“既然他们能炸毁其他的。”
“真不明白。”我说,“额广人究竟使用了什么武器。定位竟然那么准确。”
“是的,几乎指哪打哪。”上尉转回脸,参加了讨论。
“那他们为什么不立即消灭咱们呢?用那种武器,干嘛只是炸毁几个毫无威胁的反射罩呢?”
“也许是一种警告。”上尉说,似乎很肯定。
“警告我们离开?”我说。也许他说的有道理。
鸣枪示警。我想起一个词。
“别急。我们总会离开这里的。”上尉说。他总是那么乐观。
“你真这么认为吗?”我问。
“为什么不呢?”
四 梦02
那处塔台很高。一眼望不到顶。雾虽稀薄,却依然将其笼罩。
我稍停片刻,蓄积了一些能量,准备再次加速。天仿佛越来越高了。四周略低的台地上也有许多人。他们和我一样,也要飞上塔台去。
再用些力。我对自己说。会到达那里的。
“注意节奏。”
那个声音传来,语气舒缓、平静,毋庸质疑。而且……
似曾相识。
像谁呢?我寻找了一番。身边空无一人。
飞的感觉真好。就像儿时的梦境。我用力挺了挺胸,速度又快了些。思绪一般的流云掠过。我渐渐看到了塔台的边缘。
这是最高的一个塔台吗?
“不是。”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我似乎记起了些什么。
“你是谁?”我问。
“你的朋友。”声音简短地说。
“为何不现身?”
“为时尚早。”
五 现实02
“请稍等一下。”负责接待的办公室主任说。然后走出门去。
我坐下来,环视着四面墙上的挂件。除了营业执照、批审文件、授权委托书以外,也有不少锦旗和奖状。
我略微感到忐忑。也许我并不是真想要这份工作。想起出门打工,我总有一些想吐的感觉。就像是不小心喝下了氨水。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
没关系。我安慰自己。他们并不一定会用我。
“啊,让你久等了。”主任走回来。一副电视求职栏目里常能见到的新锐脸孔。礼貌而严谨,且永远是面带微笑。真诚的微笑.
“是这样……”他接着说。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脑中的某个地方“喀吧”一响,预知了随后的结果。
“由于……你擅长的课生源极少,所以……”
“哦,我明白了。”我知趣地接口道。并随后向他说起了生源少的原因。很快,我们达成了一致。
离开那所私立学校的时候,我有一种轻松的感觉。但是,轻松里又不免暗含着酸涩。
看来,工作并不是随意就可找到的。
六 幻想02
炮弹击中掩体的一瞬间,我跳了起来。随即落进紧邻的一条坑道中。
轰鸣之后,纷飞的碎土几乎将我掩埋。
“该死!”我骂道。敌人的炮火反复袭击,我身下的这块阵地早已满目创痍。
我恨恨的吐了口口水。想把嘴巴清理干净,却又吸进了更多的尘土。现在又值雨旱交替的季节,环境正在迅速变的干燥起来。
“喂!小心。你踩到我的手了。”一个声音说。显得疲惫不堪。
“哦,老天!”我低呼一声。俯身看去。竟然是上尉。
“你负伤了。”我伸出手,想拉他。可是,他并没有抬手迎接我的意思。这时,我终于看清了他的处境。
已经不需要了。我们都知道。上尉的胸口以下已经消失。
也许留在了上面。我想。或者是另一个战壕里。刚才那个。记得几秒钟前,他还和我说着笑话。是什么来着?我努力回忆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也许我震坏了脑袋。
“我就要死了吗?”上尉说。让我惊讶的是:他的语气依然低沉、清晰。
“也许吧。”我突然冷淡起来。一个刚刚得知的秘密使我对上尉的处境失去了怜悯。
“以前,你没有告诉过我。”我说。
“什么?”他问。显得迷惑不解。
我抬手指了指他的下半身。那里露出一些管子和电线,并不是人的肠子。
“你是机械人。”
“你……你说什么?”吃惊的表情写在他的脸上。那绝不是装出来的。我知道。
“好啦,朋友,忘掉它吧。”我建议道。抽出一只烟。只是习惯性的。还好,烟盒还在。只是里面已经所剩无几。“我不明白。机械人为什么要造成一个胖子?为了有更多的容量吗?”
“我不知道。以前……”上尉说道。口腔里开始流出白色的泡沫。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定了定神儿,“以前,我做过投弹手。是的,我好像应该去空军服役的。”
“人体炸弹?”我若有所思,那是一种流行一时的秘密武器。
“也许吧。”他说。
这也是上尉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七 梦03
这里有风,呼呼地吹着。每一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我的下摆也扬起很高。有时会鼓起,像一张帆。
风会把我送到更高的地方。我知道。那才是最重要的。
“我看见那佳·本了。”那个声音说。依然沉稳有力。一路之上,这个声音一直陪伴左右。
也许他会陪伴每一个人。我猜想。
“他很帅。”我说。目光在人丛中搜寻,终于看到了那佳·本。他就站在塔台的边缘,迎着风,像一尊古代希腊的雕像。
“他是一位智者。”这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她有一头银白色的素发。也许那瀑秀发原先是金色的。我想到。因为,她的眼睛呈现出蓝灰。像是性格沉稳的宝石。
在这一个层级中,人的眼睛色彩还不会被替换。
“而且也很帅。”我坚持道。女士微微一笑,欣赏得地望了那佳一眼。似乎认可了我的判断。
“到下一个塔台还有多远?”我问。这是一个困扰了我多时的问题。会有人知道吗?
“听那些退下来的人说:还有25光分的路。”她答道。眼神中不无忧虑。没有人知道下下个塔台有多远。此外,还有下下下个……
“是的,谁都有可能被淘汰。”我理解她。同样的忧虑也在我的心口徘徊。
会失败吗?我问自己。当然,如果你放弃努力。即使是在103层,也同样是有重力的。当你停止不前的时候……
就会倒退。
八 现实03
已经好多天没出门了。
窗外,楼下的十字路口繁忙依旧。每当我望向那里,总会有些有趣的事情发生。
今天,我走向窗边。等待着。
事件一:
一对恋人从路口上走过。这本没什么可奇怪的。可是,如果您知道他们是如何走的,大概就会感觉到些不同了。
那两位极悠闲地走。仿佛身边急驰而过的机动车们只是一些幻象,根本并非实体。而且,他们竟是从一个对角走向另一个对角。
警察站在路边,行着注目礼。并没有出面阻止的意思。也许他同样也惊叹于那对恋人的忘我,以至忘世,并且忘记危险和应该遵守的规则。
别去打扰恋爱的人。他们如天使一般神圣,同时也像疯子一样疯狂。如果你胆敢介入,他们就会笑着对你说:走开,这儿没你的事。而且,他们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会一直……
面带微笑,轻松自然。
事件二:
一群十一二岁的少年从街角的网吧里跑出来。追打着另一个形单影只的人。那也是一个孩子。他们吵闹的声音很大。而且,手里都握着木棍。那些木棍一样长短。且满口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跑在前面的少年倒下了,后面的一拥而上,棍起棒落,骂声震天。
这种场面电视里常有,不过,在现实生活中也并不鲜见。
文明城市。我想起一个词来。那是最近本市报纸上经常出现的一个词。原文是:本市正在申报花园式文明城市。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呢?
也许会很快吧?
事件三:
几名成年男子沿街奔跑。看架势俨然一副百米冲刺的劲头。而且边跑边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跑在最前面的一个怀里抱着一只博美(一种宠物犬)。转过街角之后,几名男子钻进一辆警用面包车。迅速离去。
一名中年妇女追赶而至。口中不停大叫。神色慌张。但除了“哎呀”之外,她却再也叫不出别的来了。
警车渐渐走到下一个路口。只见那失犬妇女早已不知所措。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口中语无伦次。
此时,我突然想起报纸上曾经刊登的一篇文章。说到大多数饲养宠物犬的人是生活苦闷的退休职工或是孤苦无依的孤寡老人。
警车拐个弯,消失在一片楼群后面。我猜想他们应该是派出所的便衣,并不是劫匪。尽管他们看上去跟劫匪没什么区别。
妇女在马路上蹲了一会儿。叫了一辆出租车,向警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这就是现实。它异常丰富,多变,却并不绝对严谨。
九 幻想03
战斗打的异常激烈。除了眩目的闪光,就是震天的轰响。无法判断袭击是从哪个方向发起的。似乎随处都有。
前方阵地上的士兵早已所剩无几。不是阵亡,我可以确定。那里没有一具尸体。惟一的解释是:他们全都逃走了。
我所在的炮塔旁也已经弹坑累累。时不时还会有一声巨响。然后就是猛烈的震颤,还有灰尘和泥土四散纷飞。
我没有走。我知道。后方也一样危险,甚至更危险。
“甲底!”我喊道。没有人回答。我想他也被埋在战壕里了,或者已经死了。
“张秉忠、老麦、大喜!!”
我的声音孤独的回荡在昏暗不明,尘土飘扬的战场上。没有一个人回应我。
天空的颜色已经接近黑色。也许最后的一个反射罩也被摧毁了。这颗行星的旱季即将到来。到那个时候,将有无尽的烈日供我们“享受”。反射罩是否完好已经不在重要了。
昏黄中,模糊的地平线上似乎有一线殷红。我知道那是什么。在长达十个月的春季之后,额广行星的夏季会紧跟其后。届时,这颗行星就会彻底改变面貌……
十 梦04
“你好。我叫那佳。”高大男人向我移动过来,并伸出了右手。
“我知道,你很有名。”我坦言道。并不掩饰自己的敬意。
“呵呵,只是少数人这么说。”他笑了,却并不牵强。“我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他说。神情依然自信。听得出来,这不是一句自负的话。
“我很羡慕你。”我说。几乎就在同时,我已然决定,我要像他一样,做一个人尽皆知的人。
“做名人很累吗?”一个声音问。是刚才的那位女士。
“我叫罗碧青。”她自我介绍道。
我心底升起一丝妒意。她刚才见我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说。好像……我是一个局外人。
“我原以为您是一个白种人?”我说,想挽回些面子。
“她像埃及人。”那佳判断道。显然,那是一个奉承。
女士似乎很高兴,白皙的脸颊泛起些红晕。
我的心往下一沉,同时沉下去的还有我的自尊。
“我们该走了。”那佳说。挥了一下手臂。他手上戴着一枚戒指。戴在中指上,表明他已经心有所属。
“咱们一起走吧?”姑娘提议道。她显然也看到了那枚戒指。不过,她并没有在意。这只是一个礼节性的邀请。就像你对一群陌生人说:来吧,咱们上车。请注意扶老携幼一样。
我纵身一跃,离开了塔台。
风起来。脚下的平台沉落下去。我看到,有几个人没有跟上来。也许他们会留在那里。或者退回到下一个层级。
“注意节奏。”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我重又恢复了些信心。毕竟,还有些东西是属于我的。
十一 现实04
天气真热。啊,真的很热。可偏偏在这最热的时候,空调也罢工了。或许,它也是怕热的。
我沮丧的把笔记本推到一边,合上。去它的吧!今天。我闷闷地想。今天什么也写不出来了。我知道。谁的大脑在近40度的高温下还能自如思考呢?显然……
没有。
我冲了个凉。拉开凉席,躺在上面凉干。可很快又是一身汗。
突然,我有了一个主意。
好凉爽!我暗叹一声。走过门厅。经过海鲜池,向里面看了看。那里满是大虾、海蟹和蛤蜊。但我总有一种“弄虚作假”的感觉。尽管我的确对这些动物感兴趣。当然了,如果有人问我“来干啥?”我就会告诉他:来凉快。
是的,我不只是来看螃蟹的。
怎么,这里不允许凉快?怎么会?
有吗?真有这样的规定吗?
天哪!竟然会是这样。
好吧,先生。我这就走,不会再给贵超市的空调增加负担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像。除了保安偶尔晃过的眼神,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我。
半个小时前,我拨了个电话。对方是一家媒体公司的老总。我们以前曾有过合作。我说想找份工作,适合我就行,工资嘛……最好别低于……
45分钟后。我将去他那里面谈。现在我在超市里徘徊。真的很凉快。我想道。相比之下,超市之外简直就是……
炼狱。
“厕所不许进。”一个男人说。他胸前挂着一个牌子,表明他与超市有关。不过,他并不是对我说这句话的。尽管他说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听这话的人,是个女人。
“怎么啦?”那个女人问。
“厕所里有男的。”他说,胸前的牌子一晃一晃。
“有人把手机掉进去了。”一个壮硕的妇女解释到。她穿着超市员工的一种制服,手里提着个簸萁。
“哦。”那女子说。走开了。
从二楼下来,是食品区。靠近北墙的一排摆满了各类奶制品:酸奶、纯奶一应俱全。还有熟食制品:有肉类、豆类、禽蛋类。这些货品最容易变质。所以也特别需要施以冷气保护。
因此,这里也最凉爽。
经过的时候,我放慢了速度。仔细的审视起那些货品来。也许,可以体会一下新近流行的包装设计风格。当然,这也不过是个借口。
前面的那位大妈抬起手臂。细小的表盘上精光一闪。根据一个短暂模糊的印象,我猜测大概是两点半。但并不敢确定。为什么不带大一些的表呢?那样更适合您。您的年岁已经不小了。
“才刚刚两点三十五。”从身边经过的女子说。她并不是说给我听的,而是她的男伴。
我会心一笑,知道自己判断还算准确。再过十分钟,我会徒步走到那家公司去。等我到达那里的时候,应该恰好是三点整。
希望……
那里有空调开放。
十二 幻想04
我们并不适合沙漠作战。
真的,我一直这样认为。尤其是这里的沙漠。比起地球沙漠来,这里更加干燥,阳光也更加炙热。简直……
比炼狱还热。
我们会死在这里的。我默默地想。会还是不会?这个想法一直困扰着我,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每一次战斗之后,都会有伤亡。不过,死去的或者受伤的士兵却无一例外的都是机械人。真不明白。真正的人——就像我——却没有一个伤亡的。甚至,连最轻微的擦伤都没有。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沙丘顶部的那只蜥蜴。它已经在那里呆了很久。从我第一眼看到它起。
现在,蜥蜴又抬起对称的另外两只脚:一只前左脚、一只后右脚。
聪明的家伙。我意识到。同时也惊叹于“太阳竟没把他晒成干”这一事实。不知它从哪里获得水分。
我向四周搜寻着,希望能看到一株绿色植物。不过,我很快就失望了。目光又转回到那只蜥蜴身上。
它已经不见了。
代之而起的是一辆陆战装甲车的顶部。空气焦灼,即使那辆车并不算远,却依然恍惚不定,仿佛水中映像。
“嗨!你好吗?”车顶上坐着一个人。向我招着手。
我也抬手示意,表示我听见了。不过,并未开口。我不想耗费任何不必要耗费的水分。水在这里很宝贵,几乎就是生命的代名词。可是,在雨季的时候,水却会变成灾难。那个季节里,能找到一处干燥的地方都难。
“看到敌人的踪迹了吗?”车顶上的人喊道。
那人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胖”。这让我想起了那个损坏的机械人。它也很胖。那人穿着陆军制服,而且……
佩戴着上尉的军衔。这么巧,他也是个上尉。有那么一秒,我认为那标识是勉强缝上去的,也许并不真实。
弄虚作假。我想到一个词。苦笑了一下。没有必要那样做。我想道。这里不是地球,不是和平时期。在这里,死亡随时会降临,不管你是下士还是将军。
我摇了下头,表示否定。敌人?我从来没见过。而且,我认为周围的士兵们都没有见过。自从军队进驻额广星以来,我们从来没看见过敌人。当然,偶尔缓缓飞过天际的巨型飞船除外。那些飞船异常庞大。这么庞大的机械产品我们从来没有见过。比起我们登陆部队滞留在外围太空里的战舰要大得多。简直就像山峰一样。不过,这些战舰只是偶尔经过。并没有发起过直接攻击。而且,最近一个时期,那种神秘飞船再也没有出现过。
“真不知道他们会躲到哪里去。”上尉说。装甲车已然近在眼前。嘎吱一声停在我面前。上尉先生纵身一跳,落到了沙地上。令我惊讶的是,他居然身轻如燕。
一个胖子。我再次想起以前的那个上尉。这时我才意识到我根本就不知道那个机械人的名字。如果他有名字的话。也许,我面前的这个上尉也是……
那人抬起手,手里握着一个饮料罐,深深地喝了一口。
也许是润滑油。我想。难怪他不感到热。
“来一点?”上尉举起手,向我扬了扬。
没等我作出决定,饮料罐已经向我飞来……
“天!会撒的。”我惊叫道。如果那真是水的话。
这金属罐很热,几乎有些烫手。凑到鼻端闻了闻。没有任何味道。
“真的没有发现敌人吗?”上尉问。
“没有。”我说。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他说话的声音和神态也和以前那个上尉如出一辙。
装甲车开过去,消失在另一边的沙丘背后。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小心奕奕的,我品尝了下罐中的饮料。不是机油。是一种淡而无味的液体。
纯净水?
不知为什么?我不再感到热了。一口淡水是不足以消解炎热的。尤其是这种炎热。我想道。低头审视着手里的罐子。上面没有文字、没有色彩。只有一个暗花纹。像是在生产线上压制而成的。而且,那个花纹我也并不熟悉。哦,不。我似乎又想起些什么。
在额广星飞船舰队的甲板上,好像有这样一个符号。那个标志很庞大,分布在一个很大范围内。我曾猜想如果我站在上面,将比站在操场上的一只蚂蚁还小。
额广人的符号?难道……
我皱起了眉头。回头寻找着。那辆装甲车早已不见了。
十三 梦05
“看到了吗?”他问。
“是的,就在前方。”我回答。感觉到风灌进了嘴里。
“那里会有什么?”罗碧青问。像个天真的姑娘。
她也许有一百岁。我想到。那完全可能。
“另外的一个世界。”那个声音说,“全新的。”
我复述了那句话,一字不差。
“会是一个美好的世界吗?”她问,
“应该更美。”我说,充满了自信。
“是的,我赞同。”那佳·本已经赶到了前面。柔软的衣袍簌簌风响。像一面冲锋陷阵的旗帜。
“不远了。”罗碧青说。渐渐加快了速度。
等我一下。我在心里喊道。并没有发出声音。不该乞求施舍。不论何种方式。
罗碧青说的不错。确实不远了。很快就可以到达那里,那个闪烁着光华的大门。
“门外会有些什么呢?”罗碧青似乎有些紧张。
“不可预测的,才是最美的。”我说。感觉有些像格言警句。以前有人说过这句话吗?
“只有过程才是最美的。”罗碧青说。像是在反驳我。
“过程?”我陷入沉思。这句话我到是似曾相识。在哪里听到过呢?
“希望永远也没有终点。”罗碧青开心起来。热切地望着门的方向。
“会的。”我说,“永远也不会有终点。
十四 现实05
气温终于凉爽下来。
一场暴雨过后,暑火瞬间熄灭了。留下来的竟是初秋般的凉爽。
这是感悟的时间。我告诉自己说。重新翻开笔记本。笔芯又用完了。我很开心,有一种成就感。
我把用完的笔芯丢在桌面上,重新打开一支。
等这支笔芯用完后,还会生出些什么故事来呢?
已经过去三天了。媒体公司的老总依然没有来电话。
我想,那件事已经黄了。
这一次,却没有那么多的失落。
机会遍地都是,当你打开另外一个门的时候。而且,这种门很多。
我知道。
十五 幻想05
撤军是从第二年末开始的。
当时,额广星正直冬季。又是一个风雨交加、泥泞满布的季节。
整个地球远征军完整无缺。或者几乎完整无缺。没有任何人伤亡。当然,那些带来的武器除外。其中也包括机械人。几乎所有的军事装备都留在了身后那个黄绿相间的巨型星球上,在那里生锈腐烂。
我不知道军事将领们回去后如何向地球世界解释。
当然,他们也许并不需要解释什么。或者他们也许并不在乎这些了。我指的是“荣誉”或者“指责”。
我想,他们回去以后,会立即要求退役。回家去做一个平凡的人;一个市民,一个农夫,或者只是闲居独处。
我不能肯定此次远征是否会给所有的参战人员带来创伤。也许会吧。这是我个人的想法。
因为,我是绝不会再服兵役了。尤其是将去外星作战的时候。
十六 梦06
门打开了。
透射出无限祥光,就像打开了一扇通往天堂的大门。
一座高耸的山峰矗立在天地之间。斑驳陆离的表面上坑痕满布。
“那是什么?”罗碧青问道。
“一座纪念碑。”那佳·本猜测道。
“是一艘古代战舰。”我说,分辨出一些典型的机械结构。
“它象征什么?”罗碧青又问,似乎产生了兴趣。
“战争的灭亡。”那个熟悉的声音说。这次却离的很近。我回过身,终于看到了那个说话的人。
“他是谁?”罗碧青问我。显出几分疑惑。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他很胖。这么胖的人怎么可能飞过那104个门呢?
“叫我上尉吧。”那个胖子说。同时瞅了我一眼。
似乎心照不宣。
现 实
这篇稿子差不多可以拿给编辑看了。我想。行与不行都会有个结果。关键是……
把它投出去。
现在我正坐在一家网络公司的机房里。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照看着QQ信息。有一个陌生人正坐在万里之外向我灌输着“有神论”,我决定和他一聊到底。
这里的网络是二十四小时长开的。这也算是我选择这家公司供职因吧。
昨天,媒体公司的老总接了我的电话,说暂时没有岗位空缺。而且相关业务也并不频繁。所以……
我明白,也许我开的薪金水准有些高,他感觉得不偿失。最后,他说如果有他们做不了的活就跟我联系。
好,那也行。我说。这个说法跟那家私立电脑学校如出一辙。
后来,在同如今这家网络公司老总谈话的时候,我改变了策略。当对方说到:……你能来当然好。只是这薪水……
我接口道:看着给吧。
于是,我立即开始上班了。
我知道。这就是现实。现实就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一道道门,有的大有的小。但不管怎样,门的外面都是别有洞天。
别有洞天。
今天,是美国航天器撞击“坦普尔一号彗星”的日子。现在是17:48分。如果不出意外,撞击已经在13:52的时候完成了。不知晚上新闻里会怎么说。
会有什么结果呢?
准备下班了。在关上电脑之前我敲下了……
2005年7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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