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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杯白开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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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9月27日 |
作者:陈晓晨 |
毕业那年，我被分配到机关工作。科室里一共5个人，除主任和老秦是上了年纪的人外，其余的都可谓是年轻的人了。
记得刚上班的那段日子，我的心里不免有些紧张，自己初来乍到，生怕哪儿和大家做的不一样。一天下午，主任从他的办公室里过来闲坐，偏偏就坐在了我的办公桌旁，我赶紧收拾起划得乱糟糟的稿纸，不想墨水瓶掉在了地上，“啪”的一声，墨水溅得到处都是，更糟的是，墨水溅到了主任的裤子上，主任“哟—”的一声站了起来，低头瞅瞅自己的裤子，皱着眉头走了出去。一时间，我觉得全科的人都在看着我，我低着头，心里特别举沮丧，真没想到刚上班就给主任留下了一个不好的印象。老秦走了过来，一声不响地帮我把地面收拾干净。那天下班时，他对我说：“别往心里去，都是一样的人，不必紧张”。听到他安抚的话语，我真是从心里感激。
或许自己当时太年轻，什么都想和同事们一样。看到人家桌子上都放着喝水的杯子，自己跑到街里也买了一个，偷偷的放在自己的桌上。看见人家有滋有味地喝茶，自己第二天也买了一包。可当给同事让茶时，我才发现，人家喝的是名，品的是味。我这5块钱一包的茶叶，人家连瞧都不瞧一眼。于是我在心里感叹：先来的和后来的就是不一样。碍于虚荣，那天我把兜里仅剩的80元钱拿出来，买了一包上好的名茶，明晃晃地放进了自己的抽屉。
为了报答老秦当初的安抚之情，在同事们出去时，我把那包好茶拿了出来，坚持让老秦尝尝。那天老秦显得很客气，一个劲地推拖，说：“这些天，你也看到了，我从不喝茶”。最后，老秦把他的玻璃杯子递给了我，硬是坚持要了一杯白开水。
后来，听同事们讲，老秦已经在科里干10年了，论业务、论水平都是科里的头儿，可每次提拔都没他的份。我问那是为什么，同事悄声地告诉我：“老秦就是一杯白开水，没荤腥。”不知为什么，从那时起，我打心眼里敬重老秦。我必竟是一个年轻人，虽然敬重老秦，但决不想自己象老秦那样死性。工作之余，我常和同事们一起品茶，一起喝酒，一起搓麻将，有机会还拉着主任到歌厅唱上几曲。这些场合老秦从不参加。几个月后，我的业务大有长进，无论是同事间、还是上下级之间，方方面面的关系也处得非常融洽。只是在与同事与领导在一起欢乐时，常常把老秦遗忘在角落里，每当想起办公室里老秦那孤独的身影，内心深处便会有一种隐隐的、难以说清的感觉。
而老秦，依旧是往日的老秦。一天中，你几乎听不到他的言语、他的声响。上班来，下班走，勤勤恳恳地工作，认认真真地做人。不论是他份内的还是份外的工作，只要交给他，从没半句怨言。一有空闲，他就捧着那大玻璃杯子，慢条斯理地品味着无滋无味的白开水。
今年“五一”过后，老秦就再也没来上班。主任过了好几天，才正儿八经地通知我们——老秦退休了。我们都很吃惊，整天在一起，谁也没记得老秦的年龄。主任说，老秦这个人很固执，科里本想在饭店安排一桌，表示表示。可他说死也不同意。我问主任，老秦退休后是怎么打算的。主任说老秦已经走了，带着多病的老伴到河北老家寻找平静的生活去了。听到这儿，我们三人面面相觑，似乎都想说些什么，可谁又都说不出什么。
在老秦退休后的日子里，我们三人无论谁倒水沏茶时，都忘不了给老秦也倒上一杯，轻轻的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不知为什么，我们三人都觉得一杯白开水，远比一杯浓茶更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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